你不是喜欢我,你是喜欢免费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在朋友心中值多少钱?而且如果有机会,你想不想知道?

不不不,这不是一个关于借钱的故事;大家应该都明白这个道理,如果还想继续做朋友,要借就借一个有心理準备收不回来也能接受的数字。

这是一个有关我被迫知道自己在朋友心中地位与价值的故事。

前几天,有个认识多年的朋友发讯息给我,邀请我参加一个发布会,说是她好朋友的自创品牌。我笑着回答好巧,经纪人才和我对档期,那天我本来就是受邀嘉宾,而且工作一结束就要带着行李直奔机场,她说那太好了,我们到时见。

过了没多久,真的大约不到一小时,经纪人突然告知,说那天的通告取消,我们被通知不需要出席。我很惊讶,表示朋友才和我提起这个活动,怎幺就不去了?

经纪人苦笑回答,因为对方说,刚刚得知我是老闆朋友的朋友,那幺友情邀约出席就可以了。我愣了一下才明白,对方的意思是:既然你可以用免费人情请到,那我们不愿意付费,原本讲好的酬劳就可以省下来了,万岁。

我想了想,发讯息告知朋友这个状况,然后和她说我不去了。她问我为什幺,还说这个品牌的老闆一直很希望我去,知道她和我很好,提过很多次,希望能找我出席。

我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怎幺解释。

商业社会里,有一点价值的人应该都有相同经验,很多人都拿人情来交换所谓「举手之劳」,希望你能看在他二姨妈三姑爹四娘舅隔壁邻居远房过继儿子的情谊上给点面子,因为他们真的很喜欢你,希望你能帮个忙。

这句话应该要改一下,这些人不是真的喜欢你,他们喜欢的是免费。

废话,免费的东西,谁不喜欢。

世上每个人,都拿宝贵的时间、专业与力气赚钱,这些都是个人专属的资产,是人家吃饭的家伙,透过付出得到报酬,是理所应当,再公平不过的事,如果是公众人物,还有面孔与形象的价值。帮忙朋友不是不可以,但也有个限度,我的原则是,好朋友可以不收费帮忙,朋友的朋友可以打个折,无偿就不可能;除非这件事情会替我自己加等值的无形分。

坦白说,就连我爸妈都不好意思要求我为他们的朋友免费站台。

先把人情摆在一旁,不提经纪公司会不会答应,如果我义气到连这种忙都愿意帮,那我大概一天到晚都在忙着点缀别人的场合,时间上也顾不过来。

于是我坦白和朋友说,如果是妳的品牌,那我二话不说一定到,但现在恕我不能免费参加。她强调对方是她很好的朋友,我不再接话,不知道怎幺表达「可他是妳朋友,不是我朋友」。

而且,既然妳是我的朋友,更应该知道我的行业生态,怎幺可以这样要求。

但老实说,到这个地步我都不怎幺生气,因为已经习惯了。我个人和公司都常接到各种匪夷所思的邀约,用产品抵酬劳还算好的,有时候还有人抱着送你东西体验是给你面子的心态,附加诸多要求。不过我也理解行销难作,有限的经费内谁不想省点钱,这无可厚非,做不到礼貌婉拒就好了,没必要不高兴。

我真正生气的是,如果我朋友一开始就以友情来邀约,就算不能去,以我的个性也会不好意思,拒绝还会内疚,可是本来敲定了时间费用,在知道我朋友和我提过活动之后立刻取消,不但造成别人的困扰,佔便宜的心态也太明显了。

出来走是要讲江湖道义的,互利互惠才是长远之计。

但我对着好朋友实在说不出口,只好一直和她说,真的不好意思,平常公司不让我免费出席,何况本来讲好的酬劳现在不给,我去了也没办法对经纪人交代。

我并没有告诉她,为了这个活动,我们特别把挤得要命的行程排出一个下午,现在一声取消,公司又要改机票,已经人仰马翻。

相信这种事不只发生在我身上,那天和另一位时尚圈的朋友聊天,他也和我分享相同的经验。某品牌想请他出席某城市的发表会,但活动是party的形式,所以内容很轻鬆,意思就是没有费用,但会负担机票和住宿。

我朋友通常不会答应的,但那段时间他刚好要去该地办事,又有好几位熟人会到场,他想去玩玩无妨,就答应了。

当晚他很配合摄影师,身上也被贴了logo,拿了商品和标牌左拍右拍,第二天原本中午要退房,他临时有点事想要多待一晚,于是问品牌公关能不能多住一天。那个酒店属于中上,房型也真心不贵,差不多就台币五六千,而我朋友出席一场活动五六万都不只,对方很为难,回答必须和主管申请,要他等一等。

这也很应该,他想,过了几小时回覆来了,公关说可以让他多住一晚,条件是他必须发一条粉专,宣传昨晚活动。

我这个朋友平常粉专偶尔也接广告,一条绝对是一晚房费的四倍。

他楞了一下,很礼貌回那不必麻烦了,当下收拾行李,自费搬去了一间五星级酒店。

我笑着接口:「你算不错了,起码还值来回机票和一晚住宿,我在别人心中可是一毛钱都不必出」。

他优雅地插起一片鬆饼,温柔轻声地说,祝这种品牌越做越差,以后大家老死不相往来。

在一些人眼里,所谓举手之劳,永远不只是抬抬手指就能达到的,而他们所认为的交情,其实不值一文;因为被要求者已经被他们归类为可以免费的等级,也就是说,你在他们的心中,是可以不付钱的。

佔小便宜的心态,无论对人或一件作品,都是一种污辱。

真的喜欢一个人,请透过实质行动肯定他,如果你们是可以义务帮忙的交情,对方会主动让你知道;而无论他开不开口,请以后尽量找机会还这个人情债,并準备付出比一餐更大的代价。

因为谁也不差你那一顿饭,打扮加上交通都要花时间,与其和没有礼貌和不够真诚的人浪费时间,我宁愿在家对着电视吃外卖。

请原谅我,专业不能免费,不是每个忙都能帮,每个面子都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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